**本文纯属虚构**
 **本文纯属虚构**

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我关于他的记忆也随之而去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些算命先生。
大哥不是爸妈亲生的,而是大约是在82年春天领养的。那时的他只是比我大一岁,孩子很容易混熟。我一直没敢问他亲生父母是谁,他有时说梦话才会说出一两个听不清楚的字。
他人不错,家里的活几乎都是他和母亲包了。“你可多跟你大哥学习,看看人家多勤快。”父亲摸了摸我的头。“他也很勤奋,昨晚还帮忙洗了衣服。”哥哥帮了我一把。其实那衣服我一点没碰过。
村口有人种桔子树,但是那有条很凶的大黄狗。没人的时候耷拉着脑袋,如果有人过去摘桔子,黄狗会像箭一样扑向他。大哥是我们这群小孩子中的“老大”,放牛时,他经常会去那摸几个桔子。“哥,帮我摘几个桔子吧,我有点渴。”他二话不说,立马帮我摘桔子去了。毒辣的太阳晒得溪水都快干了,这时大黄狗也躲回它的窝里,半闭着眼睛。我哥呢,他穿过一片竹林,轻轻地翻过了铁栅栏。慢慢地,他接近了桔子树,一个两个,他可能是觉得不够,刚想回来又转过头去。突然我哥大概是发出了什么声音,警觉的大黄狗发现了他的存在。他用衣服包着桔子,将包裹一扔,赤膊翻过铁栅栏,一下子跑了个没影。大黄狗不甘地吠着,屋里的主人跑了出来,还好她没看到我们。
等到分“战利品”的时候,他总是拿的最少。“虎子,你裤子穿洞露出屁股啦。”我这时才发现他的裤子穿了洞。“笑什么笑,给你们还不是为了摘桔子,让那栅栏戳的。”等到回了家,母亲拍了拍大哥肩膀,“该长大啦,别老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。”
“明天跟我去赶集吧。”父亲问我和大哥。
第二天,我兴奋地跟着父亲去赶集。因为去镇上就肯定会买东西,父亲也会给我买玩具。走着走着,一个算命先生拉着我哥。“这位朋友,你孩子有点问题啊。我看他印堂这颗痣,像是克父痣。”
父亲拍开算命先生的手,黑着脸拉我哥离开。
“别不信,看你这样,肯定是半生蹉跎一事无成。不如让我帮你算一卦,顺便帮你化解。”
父亲停下脚步,犹豫了片刻,还是走了回去。
“这不是我的孩子,是当时我在市场上带回的。”父亲小声地说着。“虎子,带你弟弟先去看杂耍。”他掏出了几张毛票,交给了哥哥。
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脸色那样糟糕。
那天,我最后还是没有买到玩具,父亲的钱全换了三个所谓开过光的破碗。“记住自己的碗自己洗,别让别人碰,你妈妈也不能。”父亲一字一句一字一说着。像是怕我们弄混了那几个碗,他借了枝笔,在上面点了几点。“一个点的是我的,两个点的是你哥的,三个点的才是你的。记住了吗?!不然我们家就别指望发财了。”
自从用了那几个碗,我们的生活还真是越来越好了。父亲的泥水活干都干不完,每天几乎都有好几十收入,在那时这是不敢想的。钱多了,父亲越干越起劲,客人就越满意。父亲的口碑也变好了,周围的房子装修大多数都有他参与。邻居也说他性格更加好了,对人和气,人们都愿意和他做朋友。
“别在家忙做饭了,我带你们到镇里吃一顿,记得带上那三个碗。”父亲自豪地走在队伍的前面。
镇上的餐馆在我心中可是比学校更有吸引力的地方。“服务员,来一盘排骨、牛肉、韭菜,再拿瓶啤酒过来。”父亲大方地点完菜,还补了句“还有两杯橙汁。”他摸了摸下巴,尽管那并没有胡子,他应该觉得自己像个大侠。
因为不能用别人的碗,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打饭。餐馆那时的地滑,大概是刚刚拖地吧,我小心地端着碗走到另一边去打饭。回来时,我没发现有根骨头在地上。我脚一滑,碗就从我手中脱出。嘭地一声,有些米饭撒在我的手上,但我不觉得烫,因为当时我的后脑勺都是凉的……
大哥他目睹了这一幕,他将我扶起来。“没事吧,没割伤手吧。”他弹去我手上的米饭。“碗,碗碎了怎么办?”没有办法,那碗的花纹很特别,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。我哥他去了厨房,但他又空着手出来,我原以为我得救了,事实上我只能挨骂。“你的碗是三个点的对吧。”我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。
片刻,他将一个碗递到我手中,三个点的。“别哭,等下回去就说是我打破了我的碗,记得啊。”大哥捏了捏我的脸
那天的饭我吃得一点也不香,因为煤灰点出的点融化在雪白的米饭上。
父亲在那之后一直打不起精神,始终挂念着那个碗,而我也一直吃着煤灰味的饭。父亲的客人越来越少,因为他干活变粗心了。周围的人也说他比不上以前。突然,有一天,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。还好送院及时,但是他也断了一条腿。他拄着拐杖,脾气更暴躁了,总埋怨哥哥打破那个碗。
我和我哥要读书,但是父亲的积蓄支撑不起两个人,况且他暂时没有工作。哥哥选择去城里打工,至今我仍然不能忘记他的笑和背影。等我到了大学,父亲还是没能原谅他。他也一直没跟我见面,只是按照惯例,月底送笔钱回来。听说他当上了一间餐馆的老板,送来的钱也逐月增多。只是从我大二那年他就没再给钱了。可能是要结婚用钱吧,那几个月我天天啃方便面,心里也有些不高兴。
好不容易毕业了,千打听万打听,终于找到大哥的餐馆。只是,他好像不在。“他是你哥啊,那不是我们老板,之前在这洗碗的。后来不小心染上肺结核,也没告诉他家里人,安葬他还是我们出的钱。”
我顿时泪流满面。
几天后,我来到他在的山谷,很简单的墓碑,木头上的字有些褪色了,但我认得那是我哥的名字。我跪了下来,拭去了瓷碗里用煤灰点上的点,放上鸡腿,烧香。“哥啊,弟对不住你啊。你听得见吗?”
回应我的只有山谷的悲鸣!
随着最后一缕青烟离去这空旷的山谷,我的记忆也随着飘散,我绝不会原谅那些算命先生,更不会忘记那个倔强、孤独的背影。